在呼倫湖呼倫溝，一隻蒼鷺飛過黃色的水生植物荇菜。 　　胡 民攝

　　呼倫貝爾坐擁草原、森林、濕地、河湖完整的生態系統，是我國北方重要生態安全屏障。多年來，當地持續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修復，靜臥於呼倫貝爾草原的呼倫湖，正是這一實踐的樣本。

　　呼倫湖是內蒙古第一大湖，在保護生物多樣性、調節區域氣候、維系草原生態平衡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時光回溯至十余年前，受持續干旱與上游徑流衰減的疊加影響，呼倫湖是另一番景象：湖面從歷史最大的2339平方公裡縮減至1759平方公裡，蓄水量由139億立方米降至不足40億立方米，水位驟降3米多﹔伴隨水域萎縮，蘆葦沼澤大面積干涸，標志性水鳥鴻雁種群銳減至不足500隻﹔漁業資源也近乎枯竭，歷史最高年捕撈量近1.7萬噸，而2013年全年捕撈量不足3000噸，且95%以上為低值小型魚……流域生態安全形勢嚴峻。

　　2013年，一場針對呼倫湖生態環境有計劃、大規模、系統性的治理正式啟動。當地先后制定了“穩定水量、改善水質、提高環境質量”和“穩定水量水質、改善生態環境、建設美麗河湖”的治理目標，圍繞“最大限度削減人為因素對生態環境不利影響”工作方向，實施草原生態保護、濕地生態系統恢復、水資源配置工程、環境整治、控源截污、產業結構調整、科研監測和保護區管護能力提升等8大類59個治理項目，完成投資61.3億元。

　　如今，呼倫湖流域生態綜合治理取得階段性成效，背后是十余年的系統治理、科學管護和持續投入。

　　水量保障是治理第一要務

　　“水量是‘1’，水環境和水生態是后面的‘0’。有了‘1’，后面的‘0’才有意義。”談起水量的重要性，內蒙古呼倫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黨組成員、副局長竇華山這樣比喻。

　　呼倫湖歷史上有兩條主要補水河流——發源於蒙古國肯特山的克魯倫河和連接貝爾湖的烏爾遜河。受氣候變化影響，兩條河流水量同步減少。

　　在自然補給不足的情況下，工程調水是維持水量的關鍵手段。為此，呼倫貝爾市啟動了生態補水工程，打通被濱洲鐵路阻斷近一個世紀的呼倫溝輸水通道，經由18公裡人工渠道將海拉爾河水引入呼倫湖。

　　針對輸水損耗問題，當地分階段實施渠道提質改造：“十三五”時期完成渠道加固與防滲處理，水泥護岸隻延伸至18公裡渠段，保護區內保留自然原貌﹔“十四五”時期持續推進渠道兩岸植被恢復與沙地治理，避免流沙淤堵輸水通道。

　　為實現精細化控水，當地還整合水利部門水資源調配職能，由呼倫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統一統籌調水，並與滿洲裡市農牧水利局建立“呼倫湖水資源配置及調度運行管理機制”，協調開展呼倫湖引水和泄水工作，在來水水質較好時加大引水量，在湖區藍藻水華高發期加大泄水量，有效促進呼倫湖水體循環。

　　截至目前，呼倫湖蓄水量達141.10億立方米，超歷史最高水平，水域常年保持2200平方公裡以上，水位遠超海拔542.5米的考核標准。干涸15年的新開湖也在2021年重新注水，形成180平方公裡左右的中大型湖泊，湖泊水資源配置格局持續優化。

　　水量恢復首先帶來的效果是水質的改善。蓄水量依靠補水從40多億立方米增加到100多億立方米后，湖水各項指標逐漸改善。

　　至此，“十三五”時期恢復水量、改善水質，“十四五”時期穩定水量水質的階段性目標全部如期實現。

　　治理重心轉向系統管控

　　水量短板補齊，呼倫湖的治理重心轉向了全流域系統管控。

　　2017年，呼倫貝爾市北方寒冷干旱地區內陸湖泊研究院正式揭牌成立，取代過去職能單一的監測中心。院內配套建成標准化水土檢測實驗室，順利取得CMA檢測資質，具備出具法定效力監測報告的能力，成為湖泊治理的“生態診斷室”。

　　在持續的監測研究中，一個重要發現推動呼倫湖治理走向“對症下藥”。

　　“我們發現，呼倫湖湖體常年劣Ⅴ類水質的兩大關鍵指標COD、氟化物超標，根源多來自自然本底，人為活動帶來的污染佔比極低。”竇華山說。依托這一發現，2021年生態環境部優化考核機制，不再對呼倫湖開展常規水質考核，轉而以富營養化、生物多樣性為核心開展水生態試點評價。由此，呼倫湖治理重心從緊盯單一水質數值，轉向守護完整水生態系統。

　　摸清湖泊獨有的生態特點，“症在水裡，病在岸上”的思路得以明確。“就是從源頭截斷每一個污染口。”竇華山表示。

　　所謂“源頭”，首先指向環湖城鎮的生活污水。目前，流域內污水處理廠全部完成一級A提標改造，超過40%的再生水得以回用，環湖人為污染源也相繼斬斷：保護區內除一處合規景區外，各類非法旅游設施已全部拆除，污染業態全部遷出﹔緊鄰湖岸的傳統漁村五一嘎查整體易地搬遷，原有房屋全部拆除並開展生態復綠。

　　草原退化造成風蝕，沙土裹挾污染物沖入湖中，也是污染的主要來源之一。如今，環湖草原核心區、緩沖區草場實行全年禁牧，其余區域嚴格實行草畜平衡管控。

　　水生態的回歸“水到渠成”

　　水資源保障了，水環境管住了，水生態的回歸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如今，呼倫湖流域內草地退化風險不斷下降，草地質量得到提升。蒙古高原典型物種、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蒙原羚在流域內草原的種群數量持續恢復，流域生物多樣性進一步豐富。

　　數據見証成效：鳥類、魚類、哺乳動物分別增加13種、8種、3種。鳥類種群數量和物種數持續保持較高水平，典型濕地指示物種鴻雁種群數量再創新高，連續4年超過2萬隻，呼倫湖已成為我國最大的鴻雁繁殖、換羽地。魚類資源總量總體增加，達到15萬噸以上，魚類群落結構逐漸向好發展，絕跡多年的黑斑狗魚近年在呼倫湖開始出現。

　　為守住成果，呼倫貝爾市北方寒冷干旱地區內陸湖泊研究院建成了藍藻水華預警平台，基本掌握了藍藻水華的發生規律，每日自動下載衛星影像解譯，生成日報產品，可對藍藻水華發生概率進行預測。同時配備浮標監測站和撈藻船，形成“監測—預警—處置”閉環。

　　呼倫湖水域面積穩步回升，濕地植被逐步恢復，珍稀鳥類重返棲息，漁業資源結構明顯改善——這片草原母親湖，正以今天的生機勃勃，回應著10余年生態治理攻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