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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黃河邊(我家門前有條河)

2026年10月02日08:22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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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上游四川若爾蓋大草原綠草如茵,飛鳥成群。
  白瑪奪吉攝

  黃河山東濱州市段,志願者在河邊拾撿垃圾。
  初寶瑞攝

  近年來,黃河“幾字彎”頂部的烏梁素海生態環境逐年向好。圖為游客在烏梁素海岸邊游覽。
  新華社記者 李志鵬攝

  黃河山東淄博市高青縣段綠意盎然。
  高青黃河河務局供圖

  黃河落天走東海,萬裡寫入胸懷間。

  習近平總書記牽挂著這條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強調“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2026年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治理黃河80年。八十載久久為功,黃河安瀾奔涌。新時代以來,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上中下游齊心協力,共護“大河之美”,展開波瀾壯闊的治黃畫卷。守護生態、治理泥沙、治水興水、傳承文化,一批批干部群眾參與保護黃河、治理黃河,久久為功、接續奮斗,奏響更加嘹亮的新時代“黃河大合唱”。

  為了深刻反映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實踐偉力,生動呈現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的顯著成效,本報經濟社會部、新媒體中心聯合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水利部宣傳教育中心聯合推出2026“我家門前有條河”視覺影像征集及融合報道。活動邀請廣大讀者,拿起手機、相機拍攝關於黃河的圖片、視頻,講述自己與黃河的故事。本版選取征集到的部分攝影作品和生動故事刊登,敬請關注。

  ——編  者

  

  護好“草煤”  花湖復蘇

  講述人:四川若爾蓋縣生態環境局副局長  白玉君

  我在若爾蓋長大,這裡的草原可美了。位於若爾蓋濕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的花湖,是全球面積最大的高寒泥炭沼澤濕地。湖底下全是“草煤”,是幾千年才攢下來的。

  我打小聽老人管泥炭叫作“草煤”。黑黢黢的,挖出來晒干了能燒火。四川省生態環境科學研究院的專家說,泥炭是植物根系經過濕地發酵以后形成的,屬於煤炭的早期形態。誰能想到,這東西后來被人盯上,一噸能賣不少錢。

  泥炭長一厘米要花上百年,挖走一車,濕地就等於被剜掉一塊肉。2017年前后,盜採最是猖獗。有人開著挖掘機進沼澤,趁著夜色動手,天亮前裝車拉走。泥炭挖走了,坑留在那兒,水存不住,鼠兔來挖洞了,草長不起來,黑土慢慢變成了沙子。

  那時候我們在中央生態環境保護督察組的指導下,協查了好幾起盜採泥炭案件。剛開始,很多人不覺得挖“泥巴”是違法的事。我們跟好幾個部門攜手,一個鄉一個鄉地跑,把那幾起案件的判決書帶到牧民面前念,讓大家知道“挖‘草煤’,是要坐牢的”。這幾年,盜採基本絕跡。

  護好“草煤”,僅靠“堵”不行,還得“養”。濕地退化主要原因之一是沒水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開溝排水,花湖水域面積從386公頃萎縮到215公頃。

  怎麼留住水?我們依托四川省生態環境科學研究院等單位,通過前期科學論証及環境影響評價,在花湖下游修了一道長1740米、高0.6米的生態堤壩。堤壩由土砂石和石頭混在一起建成,進水出水可以人為調節。堤壩修好后,效果很快顯現,水位見漲,周邊半濕沼澤和干沼澤跟著活過來了。

  隻有一個堤壩還不夠。我們又在轄曼、唐克等鄉鎮,依托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聯合研究中心組織開展的駐點科技幫扶,以花湖為樣板,填堵排水溝80公裡,新建了300座微型攔水壩和5座小型攔水壩。小型壩讓平均水位提升0.5米,蓄水量增加146萬立方米。

  水回來了,草就回來了,鼠兔就待不住了。這就是我們摸索出來的“水—草—沙—鼠”良性循環。縣裡還對花湖景區進行整改。2020年6月,花湖以研學和交流基地的身份重新開放。游客反饋:花湖更美、更安靜、更澄澈。

  如今,花湖水位穩定提升了52厘米,水域面積650公頃,“草煤”厚度明顯恢復。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裡的黑頸鶴從1999年的407隻增加到1100隻左右,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從9種增加到18種,並在四川省內首次影像記錄到東方白鸛。

  我一年要來花湖10多次。想起當年挖“草煤”留下的坑,心裡非常感慨。如今,“草煤”在泥裡安安靜靜地待著,繼續幫黃河存水、高原固碳。

  (本報記者游儀採訪整理)  

  【記者感言】

  泥炭對高原濕地來說,尤為重要。它慢,長一厘米要100年﹔它重,涵養著黃河上游水源﹔它也“脆”,挖走一車,水土就散了。

  過去,“草煤”被當作燃料,被挖走、賣掉,一噸能賣上萬元。可泥炭挖走一車,濕地就少一層“蓄水海綿”,黃河上游就少一分涵養能力。如今,“草煤”重新被水蓋住,被草根纏住,被法律和制度守住。

  生態之變,源自認知轉變。推動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持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因地制宜、分類施策,共同抓好大保護,協同推進大治理。久久為功,讓黃河水美岸綠河暢。

  

  我們格外珍惜“解渴渠”

  講述人:甘肅環縣甜水鎮甜水街村村民  何廷堂

  玉米就要豐收了。望著田野、水渠,我不由得感慨:好日子是黃河水“澆”出來的。

  我們這裡地處毛烏素沙地邊緣,干旱少雨。僅靠“天上水”,水窖時常蓄不滿。嚴重時,溝河斷流,塘壩干涸。而且水是高氟水,鄉親們都是滿口黃牙,有的人還得了大骨節病。30多年前,我們家從山裡搬到甜水街村,就是為了能喝上好水。

  1992年,陝甘寧鹽環定揚黃甘肅專用工程開工了,這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幸福工程”。早就聽人說,這項工程可以通過一級一級泵站把低處的黃河水,“揚”到高處的旱塬上。經過幾年建設,我們成為揚黃工程的第一批受益者,咱們這些飽經干旱、風沙、高氟水之苦的鄉親們終於喝上了甘甜的黃河水。好水帶來了好生活,大骨節病基本消失了,鄉親們的牙也變好了。

  人有水喝,土地跟著解了“渴”。玉米、黃花菜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生長。我家種了42畝地,每年能掙10多萬元。每次看著一條條支渠遍布田間,聽著嘩啦啦流淌的黃河水,我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我們格外珍惜“解渴渠”。有的水渠建得早,是土渠,常年輸水,出現了裂縫、豁口等。產業發展起來了,用水的地方變多了,鄉親們都盼著更寬的渠、更多的水。這些年,揚黃工程不斷升級,管網改造,水渠維修加固,讓老水渠變年輕了。

  在離我家不到一公裡的地方,甜水堡調蓄水庫投入運行,成了我們的“大水缸”。縣自來水廠在這裡建設了10萬立方米和30萬立方米的儲水池。自來水通到家,水量足、水壓穩、水質好,啥時候用水都不缺。

  有了水,發展的底氣就足了。我們村的支渠有10多公裡長,連著3000多畝的高標准農田。我們村和鄰村共建萬畝高標准農田,陸續成立了千隻湖羊示范合作社、黃花菜種植合作社。這些新產業就是我們致富的新希望,我盼著能大干一場。

  從通水到現在,整整30年過去了,我的孩子們也喝著黃河水長大了。綿綿流淌的黃河水,不斷帶來新的希望。揚黃工程現在已經把黃河水引到了環縣、慶城、西峰等地,喝上黃河水的老百姓越來越多。“黃河水甜,共產黨好”,每次看到甜水堡調蓄水庫的這條標語,我的心情總是那麼自豪、激動。

  (本報記者宋朝軍採訪整理)

  【記者感言】

  “黃河之水天上來”,陝甘寧鹽環定揚黃甘肅專用工程建成以來,功能持續豐富,覆蓋范圍不斷擴大,去年全年調水量首次突破2000萬立方米,直接受益人口達89.3萬人。

  汩汩“甜水”,源自久久為功。水少水差是當地群眾的“千年之困”,黨員干部帶領廣大群眾苦干實干,克服地質復雜、環境惡劣、施工難度大等難題,把黃河水“揚”上旱塬,幾十年如一日地鞏固完善,讓黃河水久久潤民心。

  汩汩“甜水”,為鄉村全面振興帶來了新機遇。何廷堂種的黃花菜又稱“忘憂草”,是當地群眾的“致富草”。依托黃河水,宜水則水、宜山則山,宜糧則糧、宜農則農,宜工則工、宜商則商,各地一定能走出富有地域特色的高質量發展新路子。

  

  西柳溝一點一點變綠了

  講述人:內蒙古達拉特旗水利事業發展中心水保工程建設工作部負責人  郝瑞芬

  黃河“幾字彎”頂端,“十大孔兌”縱貫南北,素有“五梁、三沙、二分灘”之稱的內蒙古自治區達拉特旗就位於此。

  “孔兌”在蒙古語中是山洪溝的意思。在這片土地上,我從事水土保持工作已經近15年了。我在大學裡學的是土木工程,對“孔兌”了解不多。達拉特旗境內有10條季節性山洪溝,“十大孔兌”將全旗分成3段地貌,南部是丘陵溝壑區,中部是庫布其沙漠,北部是黃河沖積平原,水土流失、沙化嚴重,山洪多發。

  九曲黃河“斗水七沙”。工作后,我對“孔兌”有了更清晰的認識:每逢暴雨,洪水裹著泥沙流入黃河,加劇水土流失。這也讓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治理水土流失。

  過去,治理水土流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經過不斷探索,我和同事明確“控上游泥沙、阻中游風沙、保下游安瀾”的治理目標,堅持統籌推進,山上山下一起管,上中下游一起治,一條溝一條溝系統治理。

  上游是“第一道閘門”。上游治不住,泥沙就會一路下泄。山頂植樹造林“戴帽子”,山坡退耕種草“披褂子”,山腰興修梯田“系帶子”,溝底建淤地壩“穿靴子”,山水林田湖草沙統一規劃,“蓄、攔、分、用”統籌抓。

  我印象最深的是西柳溝。作為“十大孔兌”之一,過去水土流失十分嚴重,當地農民對“白天要點燈,碗裡都是沙”的記憶深刻。近年來,我和同事深度參與了西柳溝水土保持綜合治理,外出勘測,研究對策,和相關部門一起,一點一點把西柳溝治理成了充滿綠意的生態溝。

  中游是協調水沙關系的重要一環。“十大孔兌”中段橫穿庫布其沙漠,流動沙丘遇上山洪,加劇河道淤積。我們採取“南圍、北堵、中切割”的沙漠治理模式,阻斷風沙入河通道。在南北兩端,實施封育禁牧、退耕還林,構建喬灌草結合鎖邊林帶,把沙漠“鎖住”。在中部,依托穿沙公路將沙漠分割為區塊,開展分區治理,公路兩側鋪設沙障,栽植沙柳、旱柳等,固定流動沙丘。

  下游,加固堤防,守住防洪安全底線。河道裁彎取直、疏浚清淤,實施堤防加高培厚、生態護坡工程,目標是通過“穩槽固灘”模式完善防洪體系。如今,下游堤穩河暢,防洪的底氣更足了。

  截至2025年底,達拉特旗累計完成水土流失治理面積4314.3平方公裡,水土保持率59.39%,建成堤防167公裡,年減少入黃泥沙近990萬噸。水土保持,也給老百姓拓出一條增收路。我們積極推行以獎代補模式,通過先建后補、達標獎補,帶動群眾就業增收。山更綠、景更美,讓越來越多村民吃上生態飯、文旅飯。

  黃河安瀾,是我的心願。接下來,我將繼續扎根水土保持工作一線,用實干實效筑牢生態屏障。

  (本報記者鄧劍洋採訪整理)  

  【記者感言】

  黃河“幾字彎”美麗蝶變的故事,寫在從“泥湯溝”到“生態溝”的變遷裡。達拉特旗對丘陵、沙漠、平原3段地貌開出不同的治理藥方,走出一條治沙防沙、生態富民的新路子。

  這啟示我們,大河之治,要在協同。治理黃河,牽一發而動全身,必須堅持系統思維,協同推進,上下游、干支流、左右岸統籌謀劃,下好黃河治理“一盤棋”。保持定力、持之以恆,唱好新時代“黃河大合唱”,一定能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黃河號子  生生不息

  講述人:山東東營利津縣鹽窩鎮老街長巷非遺文化街黃河號子表演者  張守田

  我長在黃河邊,喝的是黃河水,大半輩子都在和黃河打交道。你要是來老街長巷非遺文化街轉一轉,興許能看到我站在台上,喊黃河號子。

  小時候,黃河灘邊的日子苦。黃河水裹挾泥沙,一到雨季就漫灘。那時候有句老話,“三年攢錢、三年墊台、三年建房、三年還賬”,蓋房先得壘土台,年年還得翻修。壘土台就是修壩,全靠人來推土、打夯,一層一層壓。黃河號子在勞作中一聲聲喊了出來。

  那會兒,打地基用的是木夯,圓木拴上繩子,一人扶著長把手,4個人攥緊繩子往下砸。一開始,各唱各的調,勁使不到一起。后來有人哼起小調,帶著韻味,一邊哼唱,一邊按節奏拉繩,人們覺得有趣,干活不枯燥,勁也使到了一起,夯架得又高又穩。慢慢地,這些小調形成了打夯的專用號子。

  我十來歲的時候,頭一回聽見打夯的號子,心裡頭有股說不出的熱乎勁兒。一聽說哪兒打夯,就買上瓜子、糖,趕過去聽。我從小喜歡唱歌,聽見那號子聲,腳底下就挪不動了。

  長大后,我也加入打夯的隊伍。領號的人在前頭,扯著嗓子喊一句,我們就跟著呼應。老人們說,打夯是個力氣活,更是個齊心活。號子就是命令,一聲起,所有人同時發力,人均提繩近10公斤﹔一聲落,夯重重砸在地上。黃河灘上的人,就是靠著這一聲聲號子,建起了身后的家。

  后來,機械多了,打夯的活少了,號子聲也漸漸聽不到了。我退休后,心裡總惦記著那調子。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黃河邊上,耳邊仿佛傳來那些消失的老調子,腦海裡浮現當年那些光著膀子、喊著號子的老伙計們。

  前些年,縣、鎮的干部來村裡調研,說要搶救非遺黃河號子,打造“老街長巷”文旅項目。真干起來,動靜不小,修了老戲台、建了非遺展館,沿街的老房子翻修一新,一家家非遺作坊開門迎客,冷清清的老街又熱鬧起來。

  早先喊號子的老哥們年紀大了,喊不動了,大家就找到我。一開始,我還擔心喊不出來。可往那夯跟前一站,調子就不由自主地從嘴裡唱出來。現在我們夯號隊有十來個人,最大的74歲,最小也有50多歲。趕上大集、節假日,我們站在台上喊號子,不光本地人愛聽黃河號子,連外國的旅游團都過來,舉著相機拍個不停。

  現在,我們編了新詞,唱的是黃河灘邊新面貌——“凝心聚力來打夯,黃河灘邊好風光”“非遺文化傳四方,歡迎游客來觀賞”“如今老街變新樣,經濟發展越興旺,人民生活幸福萬年長”……

  (本報記者李蕊採訪整理)  

  【記者感言】

  黃河號子是勞動的節拍,更是鐫刻在一輩人腦海裡的黃河記憶,是人與大河共生的精神活化石。

  張守田的堅守,是為黃河文脈“守堤”。組織隊伍、編寫新詞、定期表演……這些努力,為的是讓沉寂的號子重新喊亮、唱響。這聲聲號子跨越代際,印証著黃河文化頑強的生命力,號子裡那擰成一股繩的勁兒,既是治黃歷史的生動注腳,也是黃河兒女永遠的精神底色。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02日 05 版)

(責編:張雪冬、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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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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