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恩賜(人文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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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我在呼倫貝爾大地上行走,像閱讀一本書那樣去觀察植物、動物,去親近那些身上帶著文化“包漿”的牧人和獵人,也結識了一些有文化的新牧人和草原森林的守護者。我的散文集《天生草原》能夠獲得第九屆魯迅文學獎散文雜文獎,源於大地母親的恩賜。
我見過老阿爸用冰水埋葬馬群時的凝重﹔我和一位額吉在寒冷的蒙古包裡待了一夜,接生下一對雙胞胎羊羔﹔我知道,哈吉鄂溫克牧民胸前那三道不同顏色的綢緞,藍色代表水,黑色代表土地,紅色代表火,他們帶著對大自然的感恩走過了滄桑歲月﹔我撫摸馴鹿油潤的鹿茸,聽一位鄂溫克好友講述馴鹿和人類共生的故事﹔我了解額爾古納撒歡兒牧場主人趙紅鬆的故事,他大學畢業返鄉,搞旅游生態研學,救治過很多野生小動物,為了保護3000畝野生赤芍不被盜挖,幾次被恐嚇毒打……我用在地者的眼光看草原、看森林,看時代與這塊隱秘之地的互動,常常驚喜交加,深深感動。“變”是最有魅力的,所以我不滿足於將文字停留在自然之謎、生態故事的層面上,而是把人的成長、文化間的比照、生態的復蘇作為一個有機體來書寫。
閱讀我的新散文集《天生草原》,你會看到——阿爸寧肯凍僵了胳膊,在暴風雪中高舉手電筒,也要給知青引路﹔在《阿哈的金牌》一文中,阿哈(哥哥)和天津知青蔡樂銘在游牧中成為生死之交,分別前,他把自己最寶貴的全國摔跤冠軍金牌送給了蔡樂銘,精心保存多年以后,蔡樂銘又將這塊金牌送回到草原博物館﹔在《阿敦烏拉的天上》,牧民孟和沙舍棄放牧必需的羊羔皮馬蹄袖,把死去的羊羔留給養育雛鷹的母鷹﹔《你就這樣把草原交給了我》中,老祖母用學狼叫的方法喚來狼群,保護了剛剛分娩的母狼和狼崽……這些人物“古老”而“年輕”,閃爍著地域文化之光。
我知道,散文要引人入勝,需要生動又有詩意的細節來支撐,我正是在生活中發現了這樣的細節,才開始動筆的。寫《哈拉海進城》,動筆的緣由是自己當年作為工作隊員,曾在扎賚特旗四平山二隊,和農民一起靠野菜哈拉海充飢度日,到了旅游時代,發現哈拉海竟然成了當地招牌菜。在《阿哈的金牌》一文中,有了生存經驗的知青,用腰帶把新來的年輕干部吳寶貴與一隻牧羊犬系在一起,跌跌撞撞逃出了幾十裡的暴風雪,當吳寶貴終於進了溫暖的蒙古包,接過主人遞來的手把肉,飢寒交迫的他沒有吃,而是先端給了那隻忠誠的牧羊犬……正是這個細節讓我追尋到了當年牧民和知青水乳交融的故事。文學的真諦在生活的深處珍藏著,多年以來,我就像一匹老馬,在故鄉的大地上徐徐而行,每一陣風吹過,我都想知道,風的“縫隙”裡有哪些微妙的“異動”。父母一般的呼倫貝爾大地,讓我知道生態怎樣塑造人類,知道生態對文化和歷史不可忽視的影響。
文學創作者,應該是文化的建設者,我們需要不斷探索萬物共生的哲學,需要用新觀念和老經驗來理解生活,需要用引人深思的文學形象、優美而有銳度的語言來厮守、捍衛我們的大地。因此,深入生活、忠於生活,永遠是我寫作的著眼點和落腳點,我期望用自己的文字告訴世界,人類曾經如此這般地在草原上走過。
(作者為作家、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獲得者)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02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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