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文斌在放水飲馬。 　　本報記者吳勇攝，AI修飾生成素描畫

　　一場雨后，蘇尼特草原上的草香格外濃。我走進馬群，一匹母馬慢慢踱過來，低頭吃草。它18歲了，是我最早做孕馬血清採集時的“老伙計”。如今它已經“退休”。

　　有人問我，留著它做什麼？我舍不得。它陪我走過最難的那段路，給我掙過錢，我就該給它養老。對我們草原上的人來說，馬不只是牲畜，也是一起過日子的伙伴。

　　我叫要文斌，家在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蘇尼特左旗滿都拉圖鎮達日罕錫力嘎查。從小，我就愛馬。過去，牧民騎馬放牧、參加那達慕，馬家家都養，可要說靠養馬掙錢，大家心裡都沒底。草料要花錢，冬天還得補飼，馬多養幾匹，開銷也跟著漲。

　　2013年，我到外地學習，第一次接觸孕馬血清產業。孕馬血清是馬匹血液中的一種成分，合理抽取對馬匹無影響，是一種珍貴的生物制藥原料，能制成畜牧繁殖中常用的激素制劑。得知蒙古馬適應性強，孕馬血清也有利用價值，我想試試：能不能讓草原上的馬給牧民帶來更穩定的收入？

　　回家后，我籌建公司、改造棚圈、學採集技術。那時樣樣都得從頭摸索，怕做不好，更怕錢投進去收不回來。后來，在獸醫的指導下，選擇適宜的採樣地點和採樣器具，做好清潔和消毒，樣品送到企業檢測符合收集標准，我才開始建廠投產。第一批產品賣出了錢，我心裡才漸漸有了底：養馬不能隻靠賣馬，還能沿著產業鏈找出路。

　　后來，我又琢磨孕馬尿的收集。專家說，孕馬尿是提取結合雌激素的原料，可用於防治雌激素缺乏引起的骨質疏鬆等疾病。我剛開始沒有合適的設備，只能拿水舀子一點點接。摸不准孕期，就多觀察、多記錄，遇到不懂的便向人請教。我還量了馬的身形，請企業幫忙制作收集器。為了弄清產品質量，我把樣品送到江蘇南京檢測，又建起冷庫，摸索採集、儲存、運輸各環節的做法。

　　這些活兒聽起來瑣碎，做起來更馬虎不得。原料出了馬場，還要運到使用它的企業﹔衛生、溫度、時間，哪一處沒顧好，都可能影響品質。我漸漸明白，想讓人家長期收購、讓牧民的收入更穩，就得把標准守住。

　　現在，孕馬血清、孕馬尿和馬奶，母馬孕育的不同階段，適合採集的產品不同。一匹馬能創造的價值更多，遇上某種產品市場有波動，心裡也不至於太慌。

　　可我一個人把馬養好，遠遠不夠。周邊不少牧民也愛馬、會養馬，只是缺技術、缺設備，不知道產品賣給誰。有人來問孕期怎麼判斷、原料怎麼保存，我願意把自己摸索出的經驗講給他們聽。隻有更多牧戶一起把品質做好，產業才有可能做得長久。

　　如今，已有兩個旗縣牧民的300多匹馬到我這裡採集孕馬血清，另有5個旗縣12戶牧民的700多匹馬固定提供孕馬尿。這些數字背后，是一戶戶人家，也是一份份信任。帶動鄉親們增收，不能光說“跟我干”，還得讓他們看得見做法、找得到銷路，把賬算得清楚。

　　傍晚，我合上機井電閘，清水流進水槽，馬群圍過來喝水，時不時打個響鼻。那匹“退休”的老馬也在其中。我看著它們，總會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走這條路，要把眼前的馬養好、把產品質量守好、把合作的牧戶服務好。

　　我這一輩子，就想把馬產業這件事做好。讓草原上的馬得到善待，也讓願意養馬的鄉親們靠自己的手藝和辛勞，過上更好的日子。

　　（本報記者吳勇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8日 1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