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個故事看“三北”治沙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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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三北”工程是中國生態文明建設標志性工程。48年來,一代又一代建設者接續奮斗,創造了“荒漠變綠洲、荒原變林海”的生態奇跡。
2023年6月6日,打好“三北”工程攻堅戰的動員令發出。3年來,各部門和三北地區傳承弘揚“三北精神”,堅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三大標志性戰役完成建設任務超2億畝,一片片綠色不斷延伸、擴展,祖國北疆這道萬裡綠色屏障構筑得更加牢固。
治沙“黑科技”,鎖住騰格裡
地點:寧夏中衛境內的騰格裡沙漠
站在騰格裡沙漠的流動沙丘上,唐希明瞇著眼望向遠方,上月新鋪設的草方格將起伏的沙丘牢牢箍住。他蹲下身,指著沙地上一條條瓶刷狀草繩說:“這些都是機械編織的,不用像過去那樣一鍬一鍬往沙裡扎。刮風時沙子在草方格裡打轉,自然就將四周草繩固定了,這叫‘借風使力’。”
唐希明是寧夏中衛市國有林業總場正高級林業工程師,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記得小時候風沙肆虐的日子:“出門一身沙,吃飯半碗土。”
1954年,包蘭鐵路開工,寧夏中衛段需6次穿越騰格裡沙漠。為了不讓鐵軌被黃沙掩埋,治沙人發明了“麥草方格”,用鐵鍬將干草扎進沙裡,地面保留15到20厘米自然豎立。這一米見方的草方格看似簡陋,但寸草可遮丈風,被人稱作“治沙魔方”。
傳統草方格有個硬傷:“兩三年就風化了,草木還沒長起來,又得重新扎。”且人工扎設效率低,還時常“斷帶、斷窩子”,治沙效果大打折扣。唐希明泡在沙地,一直琢磨:怎麼升級“治沙魔方”?
2018年,中國科學院西北生態環境資源研究院的屈建軍團隊聯合唐希明,共同研發“刷狀網繩式草方格沙障”,直接將秸稈和繩子扭轉制成刷狀草繩,無需壓埋,按“1米×1米”直接鋪設。“這比傳統人工扎設效率提高60%,治理成本降低10%,使用壽命延長到6年以上。”唐希明很高興。
驚喜不止於此。近幾年,各種治沙新技術層出不窮——人工藍藻結皮、蘆葦高立式沙障、“草方格+光伏”模式……在治沙“黑科技”加持下,2025年6月,寧夏中衛市境內的騰格裡沙漠東南緣153公裡防風阻沙帶合龍。
黃河“幾字彎”攻堅戰取得重要成果,可唐希明卻不敢鬆口氣。“荒漠化治理是長跑,改造提升、成果鞏固,日子還長著呢!”目前,唐希明參與治理的沙漠已超73萬畝,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的他,依舊每天往沙區跑。他說:“這輩子就想把黃沙鎖住,讓家園永遠綠下去。”
路修到哪兒,綠就延伸到哪兒
地點:內蒙古赤峰翁牛特旗
內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一條條穿沙公路在起伏的沙海中蜿蜒。
阿什罕蘇木烏蘭敖都嘎查,地處科爾沁沙地西緣。48歲的牧民文勝站在自家庭院裡,望著遠處的綠意講了起來:“過去周圍全是沙丘,春天狂風一起,天是黃的,沙子直往嘴裡、眼裡鑽。”彼時,種下的苗剛冒頭就被風沙掩埋﹔牧民們追著稀疏的草場跑,牛羊越養越瘦、草越來越少。
作為赤峰市沙化面積最大、治理難度最高的區域,翁牛特旗境內有667萬畝沙地,14萬農牧民的生產生活曾深受風沙侵擾。“我們也試圖與沙子‘較勁’,十來歲便學著挖坑插柳,可來一場大風就白干了。”文勝回憶道。
面對茫茫沙海,一代代治沙人摸索出“破局之法”:要想治沙,得先修路。通過修路切割沙區、劃區合圍,打破治理碎片化難題。
1995年,當地修建第一條穿沙公路烏金線。為了不讓流沙吞掉路基,文勝和工友們扛著鐵鍬,在軟沙上開溝鋪草,一米一米扎出草方格,死死按住流沙。白天烈日晒脫皮,晚上睡覺被沙子砸醒。一想到,路通了下一代就不再受苦,文勝咬牙撐了下來。1997年,烏金線貫通。
歲月流轉,穿沙路修了一條又一條。當年的毛頭小伙熬成了懂技術的老把式。推土機、植樹機轟隆隆開進沙窩子,曾經幾十號人一個月才能干完的活兒,現在機器隻需十來天。
“路修到哪兒,綠就延伸到哪兒。穿沙公路不僅是交通通道,更是鎖住流沙的生態屏障。”翁牛特旗林草局副局長溫都蘇說。
目前,翁牛特旗已建成穿沙公路18條,總裡程531公裡,形成“七橫十一縱”治沙路網,帶動治沙365.5萬畝,植被蓋度從不足5%升至40%。“今年,我們還會新建兩條穿沙公路,計劃治理沙地6萬畝。預計到2028年,科爾沁沙地殲滅戰將在翁牛特旗全面收官。”溫都蘇說。
沙丘地變“聚寶盆”
地點:甘肅臨澤南沙窩
甘肅省臨澤縣蓼泉鎮南沙窩,成片的梭梭林頂著日頭抽出新綠,有幾棵已躥到四五米高。
綠盈林場總經理王建龍蹲在一棵梭梭下,根部的沙土上,幾株紫紅色的肉蓯蓉花序探出地面。“我們幾個月前剛採挖了一批,今年收成不錯!”
位於巴丹吉林沙漠南緣的臨澤縣,沙漠、戈壁面積佔2/3以上,是河西走廊—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阻擊戰的重點區域之一。蓼泉鎮南沙窩,正是“北治風沙”的關鍵隘口。
2015年,為了搞機械化苗木種植,王建龍和父親競拍到南沙窩9000多畝沙漠的經營權。“剛到時,趕上大風季,寸草不生,沒水沒電也沒路。”王建龍說。
王建龍翻來覆去睡不著,內心糾結:還能干嗎?他們算了一筆賬:沙地有經營權,能抵押貸款。地是自己的,就舍得下長功夫。沒有路,就協調施工隊修﹔沒有水,提灌接力從數公裡外把河水引上來。幾年間,這片“不毛之地”定植了7000畝梭梭,還種了2000畝沙棗樹。
梭梭活了,王建龍又琢磨起來:聽說新疆有人在梭梭根下嫁接“沙漠人參”肉蓯蓉,能賣個好價。2017年,父子倆直奔新疆,把技術學了回來。
當時,肉蓯蓉種子貴,每公斤近3萬元,怎麼把種子精准送到梭梭根上?
一天,王建龍喝著飲料,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能不能把瓶口改成播種口?隨后,他畫圖紙、買零件,改了一版又一版。縣林業局專家,河西學院、西北師范大學技術人員都來指導幫忙。最終,一台集播種、滴灌帶鋪設、有機肥投放於一體的肉蓯蓉電動播種機,挂上拖拉機,在梭梭林間穿行起來,效率翻了幾倍。
眼下,綠盈林場肉蓯蓉接種面積達3000余畝,年產鮮蓯蓉近30噸,林帶向沙漠腹地推進了4公裡。王建龍還建起肉蓯蓉加工廠,做酒、做切片。周邊農戶跟著種梭梭、學嫁接、進廠子打工,口袋漸漸鼓起來。
梭梭林還在向沙漠深處走。據介紹,目前臨澤縣已建成防風固沙林20.6萬畝,基干防護林帶187公裡,發展以紅棗、葡萄、枸杞、肉蓯蓉為主的特色優質經濟林基地8.81萬畝,林下經濟年產值達3.1億元。
(本報記者史志鵬、呂九海、張棖、焦思雨、曾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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