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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河畔萬年歌

2026年06月06日07:56 | 來源:內蒙古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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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審旗街景。中共烏審旗委宣傳部供圖

文明是一條流淌的河。

無定河,古稱“奢延水”,發源於陝西省白於山北麓,流經鄂爾多斯市烏審旗全境約90公裡,最終由西北向東南注入黃河。

這條河流在蒙古語中被稱為薩拉烏蘇,意為“黃色的水”,又名“紅柳河”。而“無定河”之名則源於唐五代時期,因流域內植被破壞嚴重,導致“流量不定、深淺不定、清濁無常”而得名。

薩拉烏蘇的潺潺流水,如同一條綿長的時光隧道,連接著“河套人”的遠古足跡與今日烏審旗的文明光輝。

在這裡,遠古文明與近代革命交織,草原文化與農耕文化融合,形成了獨特而又輝煌的文化脈絡。

遠古回響

處於鄂爾多斯高原西南部的烏審旗,無定河水蜿蜒流淌,沖刷出一片被稱為“薩拉烏蘇”的神秘河谷。

初冬的薩拉烏蘇大峽谷,黃黃的土,綠綠的水,深深的溝,滿眼的雄渾和蒼茫。

在這看似平靜的黃土層下,埋藏著東亞古人類活動的驚天秘密。

1922年,法國古生物學家桑志華在無定河畔採集到王氏水牛等一批古動物化石,無意中叩開了中國舊石器時代考古的大門。次年,他與德日進在此遺址上進行系統發掘,不僅發現了許多哺乳類動物化石、精致的人工打制石器和3件人類股骨化石,更在整理中找到了一顆至關重要的人類兒童左上側門齒化石。這顆牙齒后被命名為“鄂爾多斯牙齒”,成為薩拉烏蘇遺址作為中國最早發現和發掘舊石器遺址之一的標志。

隨著近百年來考古工作的推進,尤其是近年系統性的考古發掘,薩拉烏蘇遺址的面紗被層層揭開。

據鄂爾多斯巴圖灣小鎮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講解員敖雲畢力格介紹,截至2024年,在遺址范圍內,已發現舊石器文化遺址3處,人類化石出土地點9處,薩拉烏蘇動物群化石出土地點22處,哺乳動物化石45種。經科學測定,這些被稱為“河套人”的古人類生活在距今約10萬至5萬年前,屬於晚期智人,他們的發現填補了東亞古人類演化序列的重要環節。

薩拉烏蘇遺址出土的石器文化被命名為“薩拉烏蘇文化”。這些石器以細小精致著稱,多數長度小於2厘米。考古學家將它們分為刮削器、尖狀器等類型,展現了“河套人”精湛的打制技術和適應環境的能力。與石器一同出土的,還有多種哺乳動物化石,包括已經滅絕的披毛犀、河套大角鹿、王氏水牛等。

進入新世紀,薩拉烏蘇的故事被賦予了守護與傳承的新篇章。

2021年,為配合薩拉烏蘇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的建設,考古工作再度啟動。2024年,在新發現的“米浪溝灣地點”,考古人員運用無人機航拍、三維建模等現代科技手段,對遺址進行了精細化發掘和記錄。2023年8月,薩拉烏蘇遺址博物館正式開放,這座建筑面積6500多平方米的現代化專題展館,通過七個主題部分,系統展示了“河套人”的生存畫卷和薩拉烏蘇遺址的百年考古歷程。

站在位於無定河鎮的薩拉烏蘇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觀景台上——目及之處,現代展廳與古朴的河谷地貌交相輝映﹔耳邊風聲呼嘯,無定河的流水聲仿佛與遠古人類敲擊石器的聲響產生共鳴,訴說著一段跨越數萬年的生存傳奇。

歷史層疊

薩拉烏蘇的河谷不僅回蕩著遠古人類足音,也見証了歷史時期多個北方民族與王朝在此留下的深深烙印。無定河作為天然通道與地理界線,成為農耕與游牧文化碰撞交融的前沿舞台。

沿無定河北上,在烏審旗與陝西交界處,矗立著一座令人震撼的白色城池遺址——統萬城。公元413年,匈奴鐵弗部首領赫連勃勃以“一統天下,君臨萬邦”之意,驅使十萬民眾,“蒸土筑城”,歷時七載,建起了這座大夏國都城。然而,堅固的城池未能永保王朝。公元427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攻破統萬城,大夏國滅亡。這座匈奴民族在歷史上留下的唯一都城,歷經北魏、西魏、隋唐、西夏的沿用與修繕,最終被深埋沙海,直到清代才被重新發現。它白色的殘垣在毛烏素沙地中格外醒目,猶如一首凝固的史詩,吟唱著游牧民族的輝煌與悲歌。

時光流轉至公元7世紀,唐王朝為鞏固北疆,在無定河流域設夏州、宥州等州府,烏審旗所轄之地成為戍邊屯田之所。唐太宗李世民曾言:“中國百姓,實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葉。”在這一懷柔與防御並重的政策下,無定河畔一度出現農牧交錯的繁榮景象。然而,“安史之亂”后,吐蕃勢力北上,黨項羌族逐漸崛起於斯地。唐詩中“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的悲涼詩句,正是這片土地戰事頻仍的真實寫照。

公元11至13世紀,以黨項族為主體的西夏王朝成為無定河流域的主宰。在烏審旗南部的無定河沿岸,考古學家發現了西夏時期的村落遺址、陶窯和墓葬,出土了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褐釉剔花瓷、素面瓦當等文物。位於烏審旗無定河鎮河南村的什拉塔拉界遺址,文化層中同時包含仰韶文化陶片與西夏瓷片,正是歷史層疊的生動例証。西夏在此設立監軍司,經營牧地,無定河成為其“畜牧甲天下”的重要支撐。

“從大夏到西夏,從匈奴到黨項,無定河畔的烏審旗如同一個巨大的歷史年輪貯存器。作為多個少數民族政權的發源地和腹地,烏審旗的歷史遺存,無不回蕩著不同民族在這裡興衰更替、不同文化在這裡碰撞融合的時代足音。”鄂爾多斯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甄自明說。

精神傳承

進入20世紀,無定河畔的故事翻開新的篇章。紅色革命的浪潮與改造自然的壯舉,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譜寫了可歌可泣的現代精神史詩。

烏審旗是內蒙古較早接受革命思想影響的地區之一。烏審旗紅色革命遺址銘記著那段崢嶸歲月。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席尼喇嘛等蒙古族先進分子在此領導“獨貴龍”運動,反抗封建王公統治。

“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烏審旗成為陝甘寧邊區的北大門,八路軍在此宣傳抗日,發動群眾。當地蒙古族與漢族同胞攜手支援前線,許多感人故事流傳至今。這種民族團結、追求光明、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成為融入當地人民血脈的寶貴財富。”敖雲畢力格動情地講解道。

今天,巴圖灣村圍繞1949年秋后中共烏審旗委辦公舊址、巴圖灣民兵檢查站遺址、烏審旗革命故事講習館等“三址三館”,建成了巴圖灣紅色文化小鎮。

如果說紅色精神塑造了烏審旗的風骨,那麼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綠色治沙實踐則彰顯了烏審人改天換地的堅韌意志。

無定河流域地處毛烏素沙地腹地,曾飽受風沙侵害。河水“潰沙急流,深淺無定”的特性,正是生態惡化的寫照。

面對沙進人退的生存危機,從上世紀中葉開始,烏審人打響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綠色革命”。他們創造了“前擋后拉、穿靴戴帽”等一套行之有效的治沙技術,涌現出以寶日勒岱和殷玉珍為代表的無數治沙英雄。他們數十年如一日,與風沙搏斗,用汗水澆灌綠色。特別是“牧區大寨”精神,激勵了一代又一代烏審人。

進入新時代,烏審旗的生態治理邁入科學化、系統化新階段。通過實施天然林保護、退牧還草、水土保持等重大工程,推行“河湖長制”,全域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無定河的水質從過去的劣V類提升至如今的Ⅲ類甚至更好,絕跡多年的瓦氏雅羅魚等土著魚類重現河中。曾經黃沙彌漫的薩拉烏蘇河谷,如今已是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與自治區級濕地自然保護區,水草豐美,鷗鷺翔集,成為科考與生態旅游的熱點。

“從革命年代的血色浪漫,到建設時期的綠色奮斗,‘紅色精神’與‘綠色追求’在無定河畔交織融合,共同鑄就了烏審旗的現代品格。這種精神,與薩拉烏蘇遠古先民的生存智慧、歷史上各民族開疆拓土的勇氣一脈相承。”烏審旗文化和旅游局局長張軍說。(記者 王宗)

(責編:劉澤、張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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