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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灣藏韻續文脈

2026年06月03日09:18 | 來源:內蒙古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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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拉特旗白塔公園。賀圓 攝

從鄂爾多斯高原向北眺望,黃河以磅礡之勢在蒼茫大地揮就雄渾“幾字彎”。

彎頂南岸,8188平方公裡的達拉特旗靜靜鋪展——大漠與平原相擁,丘陵與濕地交織。這裡不僅擁有母親河賦予的壯美風光,更積澱著千年文脈的深沉底色。自新石器時代的炊煙裊裊,至革命烽火映照山川,多元文化在此碰撞交融、生生不息。

古渡遺風 邊塞回響

達拉特旗的文明敘事,始終與黃河緊密相連。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既是生存之源,更是早期中華文明跨區域交流的重要廊道。

走進達拉特旗博物館,一件件來自瓦窯遺址的文物靜靜陳列。“瓦窯遺址出土了喇叭口尖底瓶、磨制石斧、石磨盤等文物,考古工作者在遺址中清理出房址、陶窯、灰坑等遺跡,為還原早期人類生活圖景提供了珍貴佐証。”達拉特旗博物館講解員萬媛的講解,將人們的思緒拉回到幾千年前。

瓦窯遺址位於樹林召鎮關碾房村瓦窯社、罕台川東岸台地,是跨越新石器時代、春秋至漢代的重要人類聚落遺存,在鄂爾多斯地區遠古歷史的進程中,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考古研究表明,距今五六千年前,陝西關中、山西及河北桑干河流域的先民溯黃河而上,在此繁衍生息。他們以原始農業為基,兼營漁獵,建造半地穴式房屋抵御嚴寒風沙,用磨制石器耕耘、燒制陶器儲糧,在黃河之畔點燃文明火種。

歷史烽煙曾在此升騰。達拉特旗地處游牧與農耕交匯前沿,自古便是軍事要沖。春秋戰國時期,這裡是胡戎游牧之地,秦代屬九原郡,漢代歸五原郡,隋唐時為豐、勝二州屬地,宋代並入西夏版圖,元代屬東勝州,在歷代王朝更迭中,民族交往從未停歇。

驅車前往昭君鎮二狗灣村,遠遠便能望見城拐子城址的夯土城牆在黃河畔綿延。“這座城始建於漢代,沿用至唐代,整體呈長方形,由西、中、東三座小城組成,外牆輪廓橢圓,北牆殘段長880米。” 達拉特旗政協文化文史委員會原主任高明站在城牆殘段前,手指著夯土層介紹,“你看這厚實的夯層,當年的堅固與恢弘可見一斑。漢王朝通過控制黃河古渡口實施‘據河為塞’戰略,城拐子古城作為黃河南岸的漢代古城之一,承擔防御匈奴渡河入侵的軍事功能。”

據考証,這座城址也可能是唐代中受降城所在地。包括城拐子在內的三座受降城的建立,將唐朝對突厥的防線從黃河南岸推至陰山一線,對保障河套地區安定起到了關鍵作用。作為漢唐時期的重要邊塞遺址,城內遍布的每一片磚瓦、陶片,都承載著往來使臣、戍邊將士和商旅駝隊的記憶,更是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動注腳。

繡韻流芳 匠心傳承

走進樹林召鎮的“英明菊繡坊”,院牆彩繪斑斕。展廳內,一幅幅撴繡巨作如畫卷般鋪展:四大名著人物栩栩如生,《清明上河圖》市井煙火躍然布上。這些作品出自自治區級非遺代表性項目撴花市級代表性傳承人趙貴明之手。

“我從小受母親影響,8歲開始學撴繡。1975年完成第一件正式作品《偉人肖像圖》,當時同事、鄰居都贊不絕口,讓我堅定了傳承這門手藝的決心。” 談及淵源,74歲的趙貴明眼中滿是深情。

指著眼前的《三國演義》撴繡長卷,趙貴明介紹道:“這五幅四大名著和《清明上河圖》繡品,加起來有上百米長,耗時十幾年,累計繡針數超10億針。”

撴繡是流行於我國北方的一種傳統刺繡技藝。趙貴明不僅完整復刻平針繡、盤金繡等古法,更創新融入山水花鳥與現代審美。而這門技藝的形成,與清代走西口歷史浪潮密不可分。

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朝廷允許晉陝農民赴蒙地墾荒,走西口由此拉開序幕。達拉特旗地處移民主干道“沙圪堵—樹林召”沿線,成為文化交融樞紐。晉陝移民帶來的刺繡技藝,與當地游牧文化相遇,催生了“達拉特傳統撴花”這種立體飽滿、色彩濃郁的獨特繡法。

“為精進技藝,我1981年去祖母老家山西省河曲縣,1998年又去曾祖母老家陝西省米脂縣,拜當地老藝人為師。”趙貴明說,為了讓古老技藝煥發新生,他還創新融入現代審美元素,設計出生肖挂件、風景擺件等文創產品,讓老手藝走進日常。

非遺之延續,在於傳承。趙貴明開設的公益傳習所,培養出30余名弟子,其中包括多位“90后”繡娘﹔趙貴明之女趙菊已接過繡針,走進校園傳授技藝 ﹔“英明菊繡坊”已成為社區傳統文化教育基地。

“離開撴繡就感覺失去了什麼,堅守這門技藝是我最大的心願。” 趙貴明拿起一根繡花針,望著未完成的繡稿,“我想把所有針法都教給年輕人,讓這門見証民族交融的手藝一直傳下去。”

漫步達拉特旗,濃郁的民俗風情扑面而來。如今,該旗已認定67位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建立4個傳習基地,非遺在校園、社區的傳習中煥發新生。

窯洞星火 傳承不息

初冬清晨,寒風凜冽,達拉特旗展旦召蘇木青達門村山坳中,幾孔黃土窯洞靜靜矗立。這是川西黨小組活動舊址,也是達拉特旗革命星火的發源地。

“就是在這孔窯洞裡,楊柱同志多次召集黨員秘密議事,點燃了達拉特旗革命星火!” 達拉特旗青達門革命展館講解員的話語,將人帶回烽火歲月。

20世紀30年代中期,受河套特委委派,共產黨員楊柱以石匠身份為掩護,回到家鄉青達門地區開展地下工作。幾年后,他先后發展了蘇海駒、廉佔山、劉喜紅等同志入黨,並成立了達拉特旗首個地下黨組織——川西黨小組。青達門地區成為連接延安、桃力民革命根據地與大青山抗日游擊根據地的重要聯絡中轉站。當地黨組織積極發動群眾開展“抗糧抗租”斗爭,為根據地輸送干部、傳遞情報、掩護革命同志。

青達門革命展館內,一張張老照片、一件件舊物,訴說著驚心動魄的往事:黨小組組長蘇海駒為掩護群眾藏糧,慘遭敵人吊打,英勇就義﹔李志孝被捕后受盡酷刑,腿骨被壓折,始終嚴守黨的秘密﹔交通員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封鎖線傳遞情報……

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達拉特旗還活躍著“竇支隊”、准達游擊隊等多支黨的武裝力量,紅色基因早已深深融入這片熱土,流淌在各族兒女的血脈之中。

2019年,當地對舊址進行修復擴建,建成青達門革命展館。佔地2.6萬平方米的園區內,原址窯洞、紀念館、多功能培訓中心錯落分布。走進窯洞,仿佛仍能聽見秘密會議低語﹔佇立館內,革命先輩“堅定信念、無畏犧牲、忠誠擔當”的精神穿越時空,直抵人心。這裡年均接待黨員干部、學生群眾近2萬人次。昔日的秘密據點,如今已成為傳承紅色基因的生動課堂。

黃河奔流,文脈永續。

瓦窯遺址的石磨靜臥展館,城拐子古城的夯牆默對斜陽﹔撴花針線在繡坊裡穿梭不息,青達門的窯洞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訪客。

歷史從未遠去,只是換了方式生長——在社區課堂的講授中,在家庭作坊的指尖上,在鄉村展館的陳列裡。

它就在這片河灣之上,日復一日,悄然延續。(記者 哈丹寶力格 安寅東)

(責編:劉澤、張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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