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丁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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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2小時24分鐘后到達呼和浩特。”老丁在北京一上高鐵,就發來微信。
“這麼快就到了?”當帶著初春寒氣的老丁出現在面前時,我禁不住感嘆。
“那當然了,中國速度嘛!”老丁笑道。遠隔千裡須臾即至,是中國鐵路輝煌成就的縮影,更是鐵路人挂在嘴邊的自信。
1996年從包頭鐵路工程學校畢業后,老丁被分到北京鐵路局,我留在呼和浩特鐵路局。送他赴京那天,我倆沏了一壺釅釅的磚茶喝,並約定以后每年要聚一次。
從此,哪怕相隔萬水千山,一聲召喚就會讓兩個人聚在一起。30年過去了,綠皮火車、動車、高鐵列車遞進升級。北京和呼和浩特之間的用時,也從十幾個小時縮減為2個多小時。
“1998年那場雨,你還記得不?”老丁突然問。
怎麼會不記得?那年大暴雨,京包線電話告急:洪水將道床下石砟沖走,鋼軌懸空。搶修隊連夜趕到現場,我看見老丁裹在前來支援的隊伍裡,渾身糊成泥胎。
“那會兒你站在水裡,水都漫到腰了。”我說。
他朗聲笑起來:“不站咋整?要盡快開通。”
拼了7個鐘頭。雨聲灌滿耳朵。我的腰也因此落下病根,一到陰天就往外滲著疼。老丁開玩笑說,這是暴雨授予鐵路人的獎章。
“2008年的雪,比那場雨還難熬。”老丁接著說。
那年臘月的雪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捂在鐵路上。我在集寧清雪,風像刀子割在臉上。老丁說他們在張家口干了一夜,手套凍在手上,一扯,掌心一層皮就留在那冰疙瘩裡了。當時他在電話那頭笑,笑聲被風吹散,散成滿天的雪末子,落在我的心上。
我們就這樣走過來了。30年,雨雪風霜都沉澱成骨頭裡的鈣,沉甸甸地壓著,也硬邦邦地撐著。
“咱們對得起當初的承諾了。”老丁感慨。
我沒答話,扭頭看牆上,那張獎狀已經發黃。抗雪災的集體功勛章,鏽跡爬上了邊緣,卻還沉沉地挂在那裡。
老丁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忽然說:“你那塊表呢?當年你們局裡獎的那塊。”
我從抽屜裡摸出來。表早不走了,指針停在3點17分。是哪一天的3點17分?記不清了。但表盤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那是零下30攝氏度的夜裡,我想把對講機塞進棉襖裡焐熱時,手抖了一下磕出來的。
“還留著?”
“你不也留著那個獎章?”
老丁拿出手機,調出照片,那枚搶險獎章挂在他家的博古架上,仿佛閃著光。
不禁都攤開手。30年前,我和老丁第一次拿起洋鎬時,手心磨出血泡,破了,結了痂,痂掉了后,留下一層厚厚的繭。
繭仍在。當年獻身鐵路的初心仍在。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18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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