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合力,推動綠富同興(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新時代新作為新篇章)

——內蒙古庫布其沙漠治理經驗報道之二

本報記者  吳  勇  張  棖  寇江澤

2018年08月07日08:42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庫布其沙漠生態太陽能發電綜合示范地。虞東升攝(新華社發)

走進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福源泉生態示范基地,放眼望去,無邊的沙地長滿了沙柳、楊柴等多種灌木。去年冬天平過茬的沙柳,又頂出一人高的嫩枝,青綠的沙柳枝條隨風搖曳。一簇簇沙柳林間的空地上,玉米、南瓜、西瓜等作物長勢喜人。撥開枝蔓,沙地上碧綠的西瓜已接近排球大小。

道路一旁,工人正把剛平茬的沙柳枝條裝上貨車。東達蒙古王集團黨委副書記秦飛告訴記者,這些沙柳的嫩枝將直接做成飼料,粗枝則會送往鄂爾多斯東達林沙產業公司,這家全國首家沙柳刨花板廠正加足馬力生產。“我們生產的板材不使用任何黏合劑,板材完全靠熱壓技術成型,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優質建材,供不應求。”他說。

一場透雨,些許微風。盛夏來到庫布其沙漠,迎接人們的是和風、樹蔭、碧草、瓜果呈現的紅嬌綠軟。印象中咄咄逼人的狂躁沙漠,也能展現溫婉隨和的翩翩風度,令人始料未及。

庫布其的變化讓許多人驚嘆。秘訣是什麼?

新中國成立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鄂爾多斯人在庫布其治沙過程中敢為人先,銳意改革,探索形成了政府、企業、公眾共治共享的治理機制。

黨委政府政策性主導,凝聚起治沙的強大力量

“兒時留給我的記憶隻有兩個,飢餓和風沙。”從小生長在達拉特旗展旦召蘇木的李布和說,這裡地處庫布其沙漠北緣,極其惡劣的生存環境讓鄉親們無可奈何,“那個時候沙子動不動就把農田推了,房前房后的沙丘經常拱上屋頂,人被沙子欺負得沒辦法。為了生存下去,隻能跟沙漠抗爭,可是同浩瀚的沙漠相比,人的力量太薄弱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沙區百姓過著吃糧靠返銷、花錢靠救濟的艱難生活,“春天種了一坡,秋天收了一車,打了一笸籮煮了一鍋,吃了一頓剩的不多。”許多上了年紀的達拉特旗人仍然記得這首順口溜。那時,屢屢出現沙進人退、背井離鄉的“生態移民”。李布和也一度為生活所迫,外出掙錢養家。

面對脆弱、惡劣的生態環境,鄂爾多斯歷屆黨委、政府一直聚焦治沙,接連出台政策措施。

——20世紀50年代提出“禁止開荒”“保護牧場”,60年代提出“種樹種草基本田”,70年代提出“逐步退耕還林還牧,以林牧為主,多種經營”﹔1978年,在自治區率先推行“草畜雙承包”的生產責任制建設,推動了草原生態保護。

——80年代初,把“五荒地”(荒山、荒灘、荒沙、荒溝、荒坡)劃撥到戶,鼓勵種樹種草,誰種誰有,允許繼承。實施“個體、集體、國家一齊上,以個體為主”的造林方針,出現了千家萬戶搶治荒沙植樹造林的可喜局面。

——1998年至2000年,先后啟動了“三北”防護林體系建設三期工程、治沙工程、黃河中游水土保持林工程、退耕還林還草試點示范工程、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日元貸款項目、西鄂爾多斯自然保護區工程。

——2001年到2010年,鄂爾多斯將改善生態與解決“三農”問題統籌考慮,實施了農牧業生產力布局、人口布局、生產方式、種養結構、生態建設、資金使用“六大調整”。實行禁牧、休牧、劃區輪牧﹔編制《全市農牧業經濟“三區”發展規劃》,將庫布其沙漠腹地等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區域劃為禁止發展區﹔堅持“誰造誰有,合造共有,長期不變,允許繼承”,出台“立草為業、舍飼精養、為養而種、以種促養、以養增收”“一礦一企治理一山一溝,一鄉一鎮建設一園一區”等生態保護與建設的基本政策。

這一時期,“五荒”治理由以農牧民家庭為主,向企業、公司大規模開發建設轉變,億利集團、東達集團、伊泰集團、鄂爾多斯集團、通九集團、神華集團等80多家企業,紛紛進入庫布其防沙治沙。

——黨的十八大以來,鄂爾多斯將生態文明建設作為最大的基礎建設。認定億利沙漠生態健康股份有限公司等44家企業為市級農牧業產業化經營重點龍頭企業﹔著力構建綠色金融體系﹔政府工作突出生態優先,厚植綠水青山新優勢。

在發展沙產業、生態移民、禁牧休牧、生態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給予企業和群眾直接支持,有效促進了資金、技術、勞動力等生產要素向生態領域聚集,實現了防沙治沙主體由國家和集體為主向全社會參與、多元化投資轉變,由注重生態保護與建設工程向科技創新支撐下的綜合防治轉變,由單純注重生態效益向生態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協同共進轉變。

企業產業化投資,治沙成為可持續的事業

還是那個李布和,現在的身份是銀肯塔拉沙漠生態旅游有限公司董事長。2006年,在外闖蕩、事業有成的他回到家鄉。當時,正值市裡大力開展林業產業經濟建設,先后有多家企業開始轉型,走上生態建設之路。李布和想到,展旦召蘇木緊鄰響沙灣旅游景區,沙漠旅游資源是一張現成的名片,合理利用沙漠資源發展旅游肯定是一條好路子。憑借旅游收入,進一步反哺生態建設,能實現“旅游+生態”的良性循環。

2007年,李布和兄弟三人承包下銀肯塔拉7萬畝沙地,踏上治沙植綠征程。12年累計投入近4億元,原本寸草不生的銀肯塔拉,綠洲擴展至4萬畝,沙漠景區人氣持續高漲。

黃沙依舊,但被沙障和植被鎖住的沙丘已無法發威,游客可以安心享受沙漠游的樂趣。如今,銀肯塔拉沙漠綠洲自然生態旅游區在旺季時,每天游客接待量超過3000人次。

達拉特旗的風水梁,曾是一片沙海,沒有人家。2005年,東達集團在此建了一座扶貧小鎮,為農牧民免費提供住房、獺兔飼舍,訂單回收出欄獺兔。農牧民不承擔經營風險,還可以將土地租給企業,種植沙柳等沙生植物。

2010年,因病致貧的鹽店村村民徐鎖小也來到風水梁,養殖了2000隻獺兔,再給企業打點零工,現在年收入可達10萬元。他家撂荒的土地也由企業承包,種滿了沙柳、沙蒿、楊柴等植物。

東達集團董事長趙永亮介紹,沙漠上長出的沙柳嫩枝是上好的牛羊兔飼料,粗枝干是造紙和生產刨花板的上等原料,兔皮、兔肉等進行深加工,變為服裝、食品,形成一個產業鏈。通過這一鏈條,沙漠變綠,企業獲利,農牧民增收,生態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全有了。

億利集團董事長王文彪是土生土長的杭錦旗人。1988年,他到地處庫布其沙漠腹地的杭錦旗鹽場當場長。那時風沙肆虐,不治沙,風沙就會吞噬鹽湖和企業。他決定從每噸鹽的收益中拿出5元錢來治沙。這一治,就是30年。

億利集團在庫布其治沙的投資模式是“公益與產業相結合,‘輸血與造血’相結合”。30年裡,億利集團公益性投資33億元,產業性投資380億元,獲得政府補貼7900萬元。回過頭看,第一個十年純屬“輸血”,就是從主業利潤中每年拿出10%—20%來治沙﹔第二個十年是“輸血+造血”﹔第三個十年,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完全是“造血”,走上了“治理效果經得起看,經濟賬經得起算”的良性循環道路。

回顧30年治沙歷程,王文彪感慨道:“黨的十八大以來,億利庫布其治沙面積相當於此前20年治理面積的總和。庫布其治沙30年取得了343項治沙科技創新成果,有290多項都是這幾年取得的。庫布其今天蓬勃發展的重大生態產業項目,都是這幾年上馬的。庫布其防沙治沙經驗走進南疆沙漠、青藏高原、西部沙區,走進‘一帶一路’參與國家和地區,都是這幾年實現的。”

億利在生態改善基礎上,形成了“1+6”立體循環生態產業體系,綠化了一片片沙漠,培育了生態修復、生態農牧業、生態健康、生態旅游、生態光伏、生態工業等六大產業。產業蓬勃發展,義利平衡兼顧。億利集團每年整個沙漠產業銷售收入有100多億元,主要來自醫藥、旅游、光伏、工業、肥料、飼料等,利潤在8%到10%。

除了億利、東達,沙漠生態產業還有伊泰百萬畝碳匯林工程、綠遠梭梭嫁接肉蓯蓉、天驕沙棘飲料、高原杏仁露、源豐生物質熱電、同圓工業治沙項目、響沙集團的5A級旅游景區……在中央以及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各項支持性政策引導下,各類企業進行產業化投資,積極參與規模化治沙,科學開發林沙資源,帶動庫布其沙區從單純治沙向生態建設和生態經濟發展並舉轉型,形成一二三產融合發展的生態產業體系。

農牧民市場化參與,沙漠綠起來百姓富起來

沙漠治理是一項難度高、投資大、周期長、見效慢的系統工程。企業產業化投資,解決了“錢從哪裡來”的問題。治沙,還需要大量勞動者。企業要用工,農牧民想增收致富,利益有相通之處。

庫布其治沙幾十年,通過黨委政府政策引導和龍頭企業帶動,建立多方位、多渠道的利益聯結機制,廣大農牧民特別是貧困群眾的治沙致富積極性被充分調動起來。

吳直花曾是杭錦旗獨貴塔拉鎮杭錦淖爾村的貧困戶,原來承包的9畝土地沙化嚴重,每年種地辛辛苦苦,卻賺不了錢。目前,她在億利集團阿木古龍健康產業示范園務工,負責養護甘草,每天工資200元。她還承包了億利30畝沙地種甘草,隻負責種植管護,億利所屬公司負責種苗供應、技術服務、訂單收購,這樣,吳直花一年能有3萬元左右的收入。

億利集團通過租地到戶、包種到戶、用工到戶的模式,帶動沙區廣大農牧民治沙致富。許多農牧民擁有了沙地業主、產業股東、旅游小老板、民工聯隊長、產業工人、生態工人、新式農牧民等新身份,生活質量如芝麻開花節節高。

伊泰集團吸納農牧民參與治沙,用的是另一種方式。伊泰大力營造碳匯造林工程,為周邊農牧民無償提供大量的各類樹苗,農牧民種碳匯林,有一部分收入。由於造林區域內樹木已達到國家林業部門的補償標准,2013年農牧民有了“林權証”及林業補貼收入。隨著伊泰集團碳匯造林項目進一步推進以及周邊生態環境改善,沙漠腹地的農牧民因地制宜開展各種生產經營活動,提高生活質量有了可靠保障。

隨著治沙產業蓬勃發展,沙區不少農牧民投身家庭旅館、餐飲、民族手工業、沙漠越野等服務業,有的家庭年收入10多萬元。產業發展,就業機會增加,吸引大量農牧民子女大學畢業后返鄉就業創業,外出務工的農牧民也紛紛回到家鄉,有營生做、有錢賺。

7月的庫布其沙漠腹地,天晴時總是驕陽似火。在杭錦旗穿沙公路經過的獨貴塔拉鎮沙日召嘎查,62歲的牧民白音道爾計給記者講起他的治沙故事。

1983年,白音道爾計從部隊退伍,看到家鄉鼓勵牧民治沙,放棄留在城裡工作的機會,回到沙日召治沙。他在自家近9000畝草場上種植沙棗、檸條、楊柴等沙地植物,還種植了大量甘草。經過艱苦努力,曾經退化的草場變綠了,明沙不見了,生態改善了。如今,他養著400多隻羊,賣羊羔、羊絨、羊毛,有一筆收入。賣檸條、沙柳,又有一筆收入。再加上休牧補貼和公益林補貼,年收入達到20多萬元。生長了4年的甘草,成為他家的“綠色銀行”。不過,隻有在最需要錢以及甘草行情好的時候,他才會去挖甘草。

鄂爾多斯市林業局局長韓玉飛深有感觸地說,沙區百姓和治沙企業是庫布其治沙事業最廣泛的參與者、最堅定的支持者和最大的受益者。企業通過產業化投資受益,有效解決了生態治理的可持續性問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從治沙中尋找商機,發展生態產業。農牧民市場化參與,從產業發展中獲得穩定收入,更堅定了治沙的決心。

鄂爾多斯市副市長石艷杰認為,庫布其沙漠治理的經驗,就是黨委政府政策性支持、企業產業化投資、農牧民市場化參與,三方合力,同時科學施策,實現了生態、產業、民生平衡發展。

漫漫黃沙,不治,它是害,治了,它是利﹔不治,它是沙子,治好了,它是金子。在庫布其的沙海中,人們摸爬滾打幾十年,找到了變害為利的辦法,風沙不再肆虐,沙漠綠起來,企業強起來,百姓富起來。綠富同興,成為庫布其發展的生動寫照。

《 人民日報 》( 2018年08月07日 01 版)

(責編:劉澤、張雪冬)